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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y Jiayuan Liang, Yue Luo and Yiping Chang
Elie Yim，中文名陈惠愉，家里珍藏着几本制作精美的相册。翻开那些页，是她从小长大的香港老家，也是一个家族跨越几代人的轨迹。
Elie 家有五个孩子。她的父母最初帮在餐馆工作的朋友做事，后来索性经营起一家餐馆。放学以后，她和兄弟姐妹们常常会去店里帮忙。
许多年过去了，美食依然是这个家庭延续华人传统最清晰的脉络。
每到端午节，他们仍会亲手包粽子，把糯米、咸蛋黄、莲子、栗子和花生一层层裹进粽叶里。Elie 的姐姐也会做一些传统的香港点心，像是蒸发糕和菠萝包。那些味道没有因为时间和距离而消失。
后来，一家人渐渐散到了不同的国家。大哥最早来到澳大利亚，一位姐姐定居美国，其他亲人也在加拿大等地建立了自己的生活。
再后来，Elie 的父母也跟着儿子来到澳大利亚，这背后延续着一种较为传统的家庭观念：父母会跟随儿子生活。
距离把家人分开，却没有让那些传统就此停下。
Elie 的大女儿结婚时，婚礼兼具中式与西式的习俗。
那天，现场摆放着一整只烤乳猪，新郎则在香港婚礼常见的接亲游戏中被蒙上眼睛，接受一项项考验。随后，新人又进行了传统的中式敬茶仪式，向家中的长辈一一奉茶。
“他们也想跟着我们的传统来。”Elie 说起家里西方背景的亲人时说，“也会尊重我们的传统。其实，他们还想了解更多。”
但在 Elie 看来，传承并不意味着一切都必须原封不动。
“有时候，我们也需要学一些西方的观念。”她说。
育儿，就是其中之一。Elie 觉得，中国父母有时会对孩子太过严格，采用她所说的“虎妈”式教育。
“学习、学习、学习、学习。”她这样模仿着孩子在家里听到的催促声。
来到澳大利亚以后，她看到另一种成长方式。孩子们被给予更多空间，可以按照自己的兴趣慢慢找到方向。
“对我来说，就让他们自己发展。”她说，“让他们去做自己想做的事，做自己喜欢做的事。”
她的两个女儿后来也都调整过自己的职业道路，没有完全沿着曾经被期待的方向走下去。Elie 说，每个孩子都不一样。
相比之下，语言似乎更难被完整地传到下一代。
Elie 的女儿们在澳大利亚长大，也上过中文课，包括周末中文学校。她们能听懂不少，却不太敢自信地开口说。有时候，她们甚至宁愿不说，因为觉得自己的中文听起来和那些从小每天讲中文的人不太一样。
这种差距，在 Elie 的小女儿在中国旅行时格外明显。一位出租车司机通过她的外表断定她会说中文。可她不会，最后只能拿出手机，靠翻译软件完成交流。
而到了孙辈，这种语言上的距离依然存在。
有一次，Elie 像平时说中文那样，顺口把面包叫作“包”，年幼的孙子却马上纠正她：“那不是 bao，那是 bread。”
讲到这里，她笑了。她说，孩子们其实也在一点点学会更多中文。
她很清楚，学会另一种语言，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在香港上学时，Elie 学过英语，却很少有机会在日常生活中真正开口。等到来到澳大利亚，她才发现，真实的对话远比课堂困难。
“我们刚来的时候，真的很难，很难。”她说。
她记得，那时自己的词汇量不够，每次开口之前，都要先想清楚句子该怎么排列。先用中文的方式思考，再翻译成英文，也让每一句话都慢了半拍。
她的哥哥曾给过她一个很特别的练习方法：听赛马解说。赛马解说员语速飞快，如果连这个都能听懂，普通人的日常对话自然就会容易许多。
如今，她给别人的建议反而很简单：“你说得越多，就会越来越好。如果你什么都不说，别人永远不会知道你。”
她和香港之间的联系，也从来没有真正断过。
去年，Elie 两次回到香港，其中一次是参加毕业五十周年的同学聚会。她与学生时代的老师和同学重逢，其中有些人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。
回到澳大利亚后，这些旧日的记忆，又和后来的人生片段一起，被她小心地收进那些相册里。最早的几页属于香港，再往后，是孩子，还有孙辈。
一页页翻过去，旧日传统和新的生活静静挨在一起。下一代说着不一样的语言，选择不一样的职业，也在不一样的期待里长大。
来到澳大利亚已经超过半个世纪，Elie 很清楚，如果今天能够回头，会对年轻时的自己说什么。
“你要做你自己。”她说。紧接着，她又重复了一遍，“你要做你自己。”
过去，她也曾用学业、成绩、职业头衔和物质条件来衡量成功：一辆好车，一份体面的工作，或者觉得一个孩子就应该成为医生、律师。可在澳大利亚生活了几十年以后，她看待这些标准的方式已经改变。
“这些在澳大利亚没那么重要。”她说。
对她来说，更重要的是，无论做什么工作，都认真去做，也清楚自己真正想要什么。
她的女儿们已经走上了各自选择的道路，孙辈也会在不同的语言、不同的期待中长大。有些传统留了下来，有些则在一代又一代人的生活里，慢慢变了模样。
“你的人生，不是拿来和别人比较的。”Elie 说。
